那片麦田里的歌声:我的十七天支教记
来源: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校青年志愿者总会
去河南之前,我总想象着孩子们的笑容。我想,如果能亲眼看到他们最纯真的笑脸,这趟旅途就值了。十七天后我明白,有些笑容不仅能用眼睛看见,还能永远刻在心上。
七月的豫东平原热浪翻滚,我和十五名队友拖着行李走进睢县董店乡玉皇庙村时,路边的玉米穗正沙沙作响。向阳小学就卧在一片玉米田尽头。这里没有城市里的喧嚣,却有着泥土的芬芳和绵长的蝉鸣。
第一天站上讲台,我就被四十多双眼睛打量得发了慌。六年级的孩子们像一群警觉的小兽,既好奇又矜持。我憋出一句现学的河南话:“俺是你们的新老师,中不中?”教室里顿时笑开了锅——距离就这样消融在笑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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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总相信,音乐是叩开心灵最好的钥匙。学校本没有专门的音乐教室,音乐课就在六年级的土坯教室里上。没有琴也不打紧,我清着嗓子教,孩子们竖着耳朵听,倒也热热闹闹。第一首教的是《北京东路的日子》,开课那天我刚唱“开始的开始,我们都是孩子”,前排的小雨就拽了拽我的衣角:“老师,北京东路在哪儿呀?”
我把黑板擦干净,在上面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路,路边画了几棵树:“就是能走到很远地方的路,你们以后考去县城、去市里,说不定就能踩着这样的路走啦。”小勇趴在桌上,手指跟着哼的调子敲桌面,跑调跑到南辕北辙,却扯着嗓子喊:“老师,俺要把这歌学会,等俺姐从县城回来唱给她听!”
教到“表示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,原来只有三年”时,孩子们忽然安静了。后排的小虎小声问:“老师,俺们小学毕业,是不是也像歌里说的,要各奔东西?”我蹲到他身边,摸了摸他的头:“就算分开了,会唱同一首歌,就像还在一块儿呀。”那天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黑板上,把“北京东路”四个字晒得暖烘烘的,孩子们跟着我一句句唱,声音脆得像刚摘的黄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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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叫小远的男孩总是独坐角落。一次音乐课上,我请他领唱。他涨红了脸,手指绞着衣角,却唱出了整个教室最嘹亮的声音。下课后他塞给我一张纸条:“老师,你是第一个说我唱歌好听的人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——支教不是为了改变谁的人生,而是为了告诉每个孩子:你本身就是星星,值得被看见、被倾听。
最后一节音乐课,没人提再见,却不约而同唱起了《北京东路的日子》。没了初见时的跑调,三十个孩子的声音凑在一起,像串起的银珠子,滚在土坯墙之间。唱到“最后的最后,渴望变成天使”时,小勇突然站起来,学着我画路的样子,在地上用树枝画了条路,路口画了个小人儿:“老师,这是玉皇庙村的路,你以后回来,顺着路走就找着俺们了。”风从窗棂钻进来,把孩子们的歌声送得老远,我站在圈中间,鼻子一酸,却跟着笑——原来不用琴,用心唱的歌,也能在心里落得这么扎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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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教唱歌,我还是六年级的“孩子王”。要管住二十多个“半大不小”的皮猴儿,光靠温柔可不行。有时得学河南老乡的爽利劲儿吼一嗓子:“咋哩?还想上天哩?”有时又要帮他们处理纠纷,断清楚到底谁拿了谁的东西。最难忘的是创办“问答盒”,每天在小纸条上写个问题塞进去,孩子们答完再塞回来。我问幸福是什么,纸条上歪歪扭扭却用力地写着:“幸福是爸爸妈妈团聚在一起,因为我是留守儿童。”“幸福是陪伴,和朋友和家人和温暖。”

这些稚嫩的字迹,像一束束穿透云层的光,让我读懂了生活的真谛。原来爱从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堆砌,不过是日常相处时笨拙却温柔的关怀。孩子们用最本真的视角,教会我以纯粹之心拥抱世界,在平凡细节里打捞幸福的碎片,那些被成年人遗忘的温暖真相,正藏在他们稚嫩的笔触与未被世俗浸染的表达中。

同行的十五个队友,是这十七天里最暖的靠山。我们一起啃西瓜备课,一起在蚊虫飞舞的夜里修改教案,互相调侃着“没想到孩子们这么有意思”。
厨房在办公室旁边的小屋子,每天轮四人事做饭,这段时光里,总能碰撞出奇妙的火花。最有意思的当属土豆丝的“百变大秀”。有人偏爱酸辣口,红亮的辣椒和香醋在铁锅里翻涌,炒出的土豆丝酸辣爽脆;有人则喜欢干煸,土豆丝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,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面,香得人直跺脚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、此起彼伏的欢笑声,让这段充满烟火气的做饭时光,成为支教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。

离别那天天还没亮,我们悄悄收拾行装。原本说好要笑着告别,最后还是选择了默默离开。晨雾中的校舍静悄悄的,旗杆上的红旗还在沉睡,就像我们初来时那样。只是旗杆下不知谁放了一束野花,花瓣上还挂着露水。
如今回到城市,我依然常想起那片麦田。十七天太短,短得来不及教完所有乐谱;十七天又太长,长到足以让一群人的生命与另一群人紧紧相连。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去支教,我会说:为了看麦浪如何染金大地,为了听蝉鸣怎样唱响夏天,更为了——让那些纯净的笑容,照亮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。
毕竟,教育的真谛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,而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照耀。而我们有幸,在这场相遇中彼此都被点亮了。













